藝術的生產線

屆臨畢業季節,往往在這段時間,台灣大大小小的展覽空間開始進入大量的傳媒運作,如果我們把展覽當作是種生產,那整個文化活動的領域就是一塊龐大的市場,如此這般地,一年到底有多少檔展覽在這段時間發生著?沒有人確實的統計過,然而,每檔展覽在開幕之際,其展覽的方式、主題、態度、策略等天時地利因素,就可以決定了他在整個環境中的位置,更為重要的,不管一檔展覽有著甚麼樣的位置,我們所要閱讀的是,它在那個地方所揭示的文化意義。
 
再把範圍縮小一些,這些藝術學門中的學子們,通常舉辦展覽的前提是以凝聚共同創作的藝術愛好者為出發,亦或是在學門體制之下的一種儀式性的表現,藉由畢業前的生命,以共同生活背景的藝術創作凝聚,做為一次聚集火力的藝術展現,或者是以共有某種性質的團體,建構一個有進步性目標的展覽規畫;另外,「策展」在藝術生產的行列之中,在這些學子當中也扮演了一種角色,以藝術知識的生產做為出發,而選取某些藝術作品做為書寫、文本的串連。
 
在No Error Lost這檔展覽裡頭,正是一個由策展型態做為出發的展演活動,然而在整體文化環境之中,這檔展覽並非意欲占有一個良好的發聲位置,而是在進行策展人與藝術家、藝術品之間的內在連結中,期望透過操演具有對話性的空間,來讓展覽之處變為不僅以藝術品為主,更是以建立某種討論氣氛、闡述某些現象,以及鋪陳某種思想脈絡為展覽的想像。再者,這檔展覽似乎在凸顯何種個人思想,但相反一面,這檔展覽所開啟的對話,確實是真實地將藝術家以及策展人所思想的事實表露出來。因此,如果這檔展覽期望對話,那便不能將表露視為表現,而應將表露視為閱讀的對象(而非消費),或視為觸碰批判的引爆點。也就是說,這檔展覽本身並非是身分的共謀,而是在隨時等待進行對談的擴張。
 


誰人的暴力?

然而要觀者 / 讀者想像一個具有對話性的空間實際上是件難事,除了展覽本身的策展論述能夠做為基本展覽環境的了解,但仍少了點主動性,也就是說,如果策展可以在藝術環境裡頭成為可能的話,它不只要接受固有觀念的衝擊,也要設法在論述的書寫過程裡頭去擺上一種思考,思考策展本身面臨到閱讀者的可能解讀。換言之,策展人不僅要防止策展論述的暴力,還要有能力抵抗觀者暴力的譴責。
 
不可避免地,藝術環境的整體不再只是藝術品本身,它早已開顯了更複雜的社會關係(文字書寫、展覽空間、歷史背景、社會群體等等問題),如果我們試著真誠地面對藝術活動能對文化環境有甚麼意義,那不會是一蹴而就得事情,而是年輕學子必須試著以感受環境做為感受自身的證據,以提出問題來省視自身,同時這正是藝術對話性空間理解的難處,因為它根本不在真實的空間存在,而是存在於每一次每一次,不斷累積起來的閱讀─思考─提問─再提問的循環裡頭;強調特定場域的藝術根本也許是時候被顛覆了,因為在台灣我們真正缺乏的是個體對於環境的整理,而非環境對我們的排序。
 
或許這是種危境,對藝術家而言、對策展人以及所有正在閱讀的人而言,閱讀本身是需要受到訓練的,尤其在資本、全球化和資訊爆炸的時代,往往被彰顯為獨特的(UNIQUE)、特定的(SPECIFIC)總有機會被收編為文化消費,而No Error Lost這檔展覽當然不能夠標明為特別,而是在這檔展覽裡頭,如果試著再剖析下去,它所嘗試的是將對話的動力種植在更多的環境裡頭,不管是書寫的、藝術的、語言的或行動的,只要試著袒露某些思想的軌跡,並願意接納更多的異己,試著為自己迎來暴力,那這檔展覽才具有真正的影響力。
 


TALKING ABOUT MY GENERATION 

No Error Lost的策展人也許刻意彰顯了這麼一點策略,因為正如同他們彼此間身分的雷同性,有一種情誼和社群性是要被發現的,儘管整個藝術環境中的年輕學子並不是彼此認識,但是透過策展,也就是透過“發現他者即自身”的認同,他們在培養這一代的世代精神:TALKING ABOUT MY GENERATION─策展人在論述裡引述的一句,並不是要繼承所謂的喃喃自語或者可愛、放空,而是要試圖找到了解自己世代的一套語法,那麼所謂的藝術的政治性、社會性才成其可能。
 
而在這檔展覽舉辦的座談會看來,亦非教育體制化育的某種使命(好像辦座談會比較盡到責任),而是策展人與藝術家,他們帶著自身思想的翻譯,和大眾揭露或者像大眾開火,這是種體驗的本質,付出了所有辦展人的經驗,為的是捕捉每一個當下能夠續傳對話的能量,因為如果藝術家或策展人說的話如此的艱澀,那何不乾脆辦場座談表演算了呢?年輕藝術家或者策展人要體驗的,是這種被大眾所誤認或者指責的情境,他們試著去做些最單純的回應,訓練他們將來在更多的場所裡能精準的應對,而真正的就如同一群熟稔的知識分子一般,說大家說的話,再者,還要引發更多的人加入他們,說大家都能聽懂的話。
 
如果二度的詮釋這檔展覽的名稱─No Error Lost,它或許可以被延伸為No One Lost in Error,錯誤本身不是要被原諒和遺忘的,而是要將錯誤當做你自身,正如同偶有時刻在網頁上遇到的ERROR頁面,這個頁面之下建立了許許多多尚未被理解的問題,有誰能夠接受這僅有一個頁面的解釋呢?誰又有權力可以拋棄他們?換言之,ERROR或許就是年輕一輩焦慮之所在,他們總在許多錯誤的連結裡面找到一條可行的路,不可否認地,誠實地面對在自身發身的所有細節,不管是正確或錯誤的,都做為當代藝術生產的重要環節,而且是最佳的啟蒙狀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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